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浒湾,古镇藏着一部出版史
毛静发表于2018年01月10日
 

一座水边古镇,500年的文化传承。90家书坊云集于此,出版了超过5000种图书。这就是金溪浒湾,一个被郑振铎先生誉为“清代中国四大出版中心”的古镇。

    浒湾是江西省金溪县西部、旴江中游的一个商业市镇,素以雕版印刷行业驰名。著名学者郑振铎先生指出,金溪浒湾与北京琉璃厂、武汉汉口、福建连城四堡并称“清代四大出版中心”,印证了当地“临川才子金溪书”古谚所言非虚。

前书铺街  

     虽然清代浒湾盛极一时,但更早以前的情况并非如此。金溪在宋元时期并没有商业化的图书产业,南宋金溪籍思想家陆九渊的弟子彭世昌为老师筹建象山书院时,就曾感慨家乡不生产图书,自己不得不远赴福建建阳采购典籍。金溪没有商业出版的状况一直延续到明代才有所改观。

    浒湾书业伴随着商业的兴起,是因为明代中期旴江改道而产生的。河道地理形态的变化,使浒湾逐渐取代附近的苦竹墟而崛起为一座港口和商镇。在长达五百年时间里,浒湾一直保持着商业发达、经济繁荣的良好局面,这些都为书业的崛起提供了物质条件。明末清初,本地出现规模化的图书编印与发行活动,甚至大批外地雕版也流向浒湾。书业的崛起,使浒湾一跃成为具有全国影响的重要图书产业基地,并开辟了湖湘、川渝、滇黔、秦晋的新兴市场;同时挺进北京,为琉璃厂的创建与发展建立了嚆矢之功。

浒湾书坊书影1

    除了坚实的经济基础,文化传承与歴史积淀也发挥着决定作用。浒湾所属的金溪县地处临川文化腹地,也是著名的仕宦之乡。浒湾受到临川文化,特别是科举文化的深深浸染,图书刊刻与经营也随之应运而生,科举读物成为浒湾最具代表性的商业品牌,并带动其他类别图书的研发。如果说成化年间往来中朝边境从事图书经营的李绍庆还是个别现象的话,而清代出现“浒湾刻书者不下数千百家”的盛况,则是歴史发展的必然结果。

浒湾书坊书影2

    浒湾书业的兴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外因。明代万历至崇祯时,金溪书商活跃在南方的文化中心南京,在三山街、状元境一带从事图书出版业务。他们以“绣谷”“云林”“珊城”等金溪名胜古迹为品牌标识,先后创立唐富春世德堂等十六家、周如山光霁堂等十四家,以及王世茂车书楼、傅昌辰版筑居、徐松野西昆馆、吴继武光裕堂、李少泉聚奎楼等著名书坊,他们经营图书获得巨大成功,在南方市场赢得一席之地,并积累了大量的资本和管理经验。在这些书商周围形成了一些稳定的职业作家和专业编辑,如安仁(金溪邻县余江)邓志谟、临川朱鼎臣、丰城李光祚等人,创作了《绣谷春容》《如面谈新集》这样的闲情杂志、传奇故事和神魔小说;值得一提的是,在晚明浓厚的市井文化氛围之下,《西游记》这样的优秀作品也最早由金溪书商(世德堂和翠筠山房)发现,从而加以整理、刊刻和传播。明清易代之际,部分金溪、东乡书商中断经营,先后回到浒湾镇重振书业,著名的有大业堂、大盛堂、令德堂、世德堂、积秀堂等,他们与原籍书商一起,共同支撑起浒湾图书出版行业,从而使浒湾在清代以后一跃成为南方重要的出版基地。

浒湾书坊书影3

    据笔者统计,从明末至民国初元,金溪曾存在过的书坊及其他刻书单位大约在八十至一百家之间,经营者主要是今天合市、琅琚、琉璃等乡镇及浒湾本地的家族(个别为邻境东乡浯溪等地族商),著名的有两仪堂王氏、三让堂吴氏、五云堂郑氏、渔古山房许氏、大文堂余氏、红杏山房赵氏、旧学山房谢氏等。由于产业的发展,其中一些大的书坊还进行过股权分析,如三让堂就分出振记、睦记、怡记、信记,善成堂也分析出东记、莘记等分号。除了民营书坊之外,浒湾书局、盐卡(鹾廨)、米行(漕仓)、育婴会等机构也参与到图书出版中,与本地书坊进行互动与竞争。


   从目前掌握的数据来看,浒湾的图书出版品种应在五千种以上,内容涵盖文学历史、小说掌故、科举蒙学、医学医药、堪舆星相、日常生活等门类。从大部头的《歴代名臣奏议》《皇朝经世文编》到民间唱词;从本地乡贤的遗着到汉满对照的词典,浒湾刻书可以说是包罗万象、珠玉并呈,这些版刻产品与歴史文化交融绣错,形成了丰富多元的浒湾书坊文化现象。

    浒湾生产的图书产品也带有浓厚的地方色彩,这是它们区别于其他地域图书的特点之一。由于浒湾周边地域本身就盛产与图书生产有关的原材料,如抚州的板材,文港的毛笔和排刷,婺源的徽墨,河口的纸张,都是附近著名的特产,甚至就地取材(如金溪清江纸)。从外观上看,浒湾图书开本以中小型为主,封面多为黄褐色厚纸,四至五孔双线线钉;内封第一页多用黄色(刷有防虫染料),少许使用洋红色及石绿色,不施色料的则沿用本色。上印书名、作者及时间信息,少数加盖小字广告。相关内容以双线外框包围,以竖线分隔为三栏,一般右栏是作者信息,中间宽栏是书名,左栏是出版商信息,出版时间则置于框外顶部。


    浒湾图书还有一个很大特色,就是在书框上部加盖圆形图像印章,内容一般为魁星点斗或盘龙。左栏下部出版商名称上,还往往加盖堂号篆体方章。少数像红杏山房这样的出版商,出版家本人的兴趣爱好, 还会加盖一些与藏书有关的闲章,所以浒湾图书给人一种格式谨严、朱墨灿然的观感。

    浒湾图书内页多用竹纸和毛边纸,少许优质图书采用连史纸和白棉纸。除了套色印刷之外,常见均以黑色烟墨印刷。每半页多为九至十行,满行二十字左右。除了乾隆时期产生过为数不多的写刻体,一般图书都是用所谓的“宋体”刊刻,字形变化不多,比较僵化。坦率地说,浒湾图书由于受成本竞争和从业人员素质影响,在追求规模化的同时,图书质量就难以保证,总体表现中等,错讹更是在所难免。当然,浒湾也有渔古山房《隶辨》、阜祺堂《李穆堂诗文全集》、遗安堂《御选唐宋诗醇》这样的好书。

    《浒湾书坊版刻图录》所选书影,系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京大学、辽宁大学、山东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图书馆,以及首都图书馆、天津图书馆、南京图书馆、徐州图书馆等几十家公共图书馆藏书,以及金溪吴定安、王冰泉、吴凯春等人的藏品中遴选而出的浒湾版刻精品。需要说明的是,本书不包含南京时期(万历至崇祯)的金溪书商出版物;酌收浒湾在外省开设的分号如湖南邵阳经元堂、经国堂;四川、重庆善成堂、宏道堂等书坊协同浒湾总号同步刊刻分销的图书,以最大限度反映浒湾出版业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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